顾夕念

桃子乔酥双担。骨灰级颜控。

山鬼(三)

山鬼(一)http://zuoyou009.lofter.com/post/1e0f2d13_1130086d

山鬼(二)http://zuoyou009.lofter.com/post/1e0f2d13_11346f28

……………………………………………………………………………
山鬼(三)

近来长安不太平,我日夜忙于各种案子,不觉时光飞逝,再见萨摩之时竟已是除夕。

紫苏告假回了家,只余下我们这些飘零子和萨摩这个闲散人共度佳节。这种本应亲人团聚的日子里,万家灯火更易戳中浪子的心。气氛难免沉重,大家默契不语,只举起手中酒杯豪饮。

只有萨摩,看上去依旧没心没肺,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后,萨摩硬是拉着我们去了集市。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自成一片,人人手里都拿着漂亮的花灯,准备赶到河边去看烟花。

我不曾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小时候生长在穷乡僻壤的李家村,除夕不过是各家出些简单的吃食,聚在一起互道祝福。没什么好吃的、更没见过花灯这种稀罕东西。来到长安这几年,也不过是从忙于苦读变成忙于案子,始终是与青灯相伴,不曾见过这满天灯火的盛景。

“李郅,我也要花灯!”

晃神之间,我们竟被人群冲散,只余下了我一人。我顺着声音望去,看见萨摩站在不远处,努力地向我挥动着手臂,却被人群推得更远了。

我一瞬间慌了神,赶紧向着他奋力挤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别乱跑了,走,去买花灯。”他看着我,愣了愣,耳朵有些泛红。

萨摩挑来挑去,最后要了一只怪物样的花灯,“看!凶神恶煞的,长得像你!”

我哭笑不得。余光撇见了只兔子样的花灯,摘下来递给了他,“这个,像你。”萨摩耳朵更红了。

他难得害羞,手里提着只花灯,安静地被我牵着手往前走,乖顺的样子和手里的兔子花灯简直一模一样。

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却始终不见三炮和双叶。已近良时,我和萨摩决定不等他们了。花了些银子租了一叶小舟,终于得了片刻宁静。

我们在河中央。万千灯火映进水里,仿若一河揉碎的星光。微风一过,满河星光摇曳,满鼻都是隔岸梅花沁人的幽香。我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一切。

“李郅,我有点冷。”萨摩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遐想。他鼻尖耳朵都冻红了,缩着脖子看上去可怜兮兮。我赶紧把披风脱下来给他披上。

“太冷了我们就进去,别生病了。”

“不要!进去就看不见烟花了!”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有点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会儿却又贼兮兮地转过来了,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李郅,不然你抱我一会儿吧。”还未说完就直接扑到了我怀里,脑袋还在我胸口蹭了蹭。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柔软的发丝蹭得我下巴微微发痒,搂着我的脖子的手臂很凉,我低头看到他难得温顺的眉眼,竟一瞬间生出些久违的安然。忍不住发出一丝舒适的叹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如果就这样一辈子栽在他手上,好像也挺好的。

烟花在我们身后绽放,他安安静静地偎在我怀里,直到烟花燃尽,直到人群散去,我们都没有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手臂开始发麻,我轻轻唤了他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得,真是个祖宗。我只得无奈背起他,一路送回了凡舍。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安稳。窗外万家灯火,我守护的子民幸福安好,我深爱的人就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觉得,为了这一切,纵使要我孤身入刀山火海,我也能毫不犹豫。








……………………………………………………………………………

那时年少轻狂,未曾料到还未来得及许诺出口的妄想,竟在一夕之间就被打得支离破碎。

第二日清早,当我从凡舍回到大理寺时,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已等候多时的大内总管福公公。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看到他手中拿着圣旨,我心中有些不安的预感,却也只能顺从地跪了下去。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些轻蔑,捏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尖利难听。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大理寺卿李郅,聪慧过人,年轻有为,甚得朕心。自上任以来,破解多桩杂难疑案,屡立奇功。朕念其尚未成家,特赐婚于宰相之女左兰芝。钦此。”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伏在地上,似乎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竟久久不能直起身。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任何的声音。

昨夜的温情还犹在眼前耳畔,不过一夜光景,幻想的一切美好便悉数破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深宫之中龙椅之上的人!多想要撕碎那道毁了我幸福的圣旨,多想要不顾一切冲进皇宫,质问他为何偏偏不肯放过我们!

可我却不能。

即使我可以不过一切去死,萨摩也不能。他那么单纯美好,就应该无忧无虑潇洒自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和我一起入地狱。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费尽全身气力,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头狠狠磕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我缓缓伸出双手。

“臣……谢主隆恩。”

[真人群像]九九八十一(全员男性) UP主: 顾夕念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400675

山鬼(二)


五年后。

当绣着龙纹的圣旨浩浩荡荡传入凡舍的时候,凡舍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掌声和欢呼。

我被围绕在众人之中,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险些站不住脚。好在萨摩及时出现,不着痕迹地扶了我一把。

他把我拉倒角落里,搂着我的脖子直直地撞进了我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胸前,好像还隐约能听见他嗡嗡的哭声。

他竟比我还要激动。

我摸摸他的脑袋,也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我李郅何德何能今生能得此知己?

——

身为当今探花郎唯一的老师,萨摩老板大手一挥,让不三不四买了一大堆吃食为我庆祝,还开了几坛据说被他藏了好几年的西域美酒助兴。

欢声笑语,一夜笙歌。

萨摩今夜好像格外兴奋。不三不四都睡下之后,萨摩又拿了一壶酒一袋桂花糕,拉了我爬上了屋顶。

“哝,恭喜你!”

萨摩把倾满了酒的酒杯递给我,我豪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你还记得吗”萨摩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我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我跟你提过的那位故人”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月亮。“他戎马一生,历尽苦难,终其一生忍受着天下人的误解,却仅仅只是为了守护他的子民。”

他的眼里似有泪光,万千星辰都倒映在他的眸里。

“我总觉得你们很像。”

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我又自斟了一杯饮下,企图能压下情绪。

“你的朋友是个真正的英雄,我又哪能相比呢?”

“但是,”他脸上的情绪竟顷刻消失不见,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

“他生前也是个呆子,和你一样傻啊哈哈哈……”

萨摩实在说了个蹩脚的笑话,他自己倒是咯咯笑个不停,笑到脸都憋红了,眼泪一串串落下来,他也毫不在意,用袖子蹭蹭继续笑。

我的心却猛地抽痛起来,忍不住狠狠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别笑了!”

“我说别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发脾气,我们都愣住了。

萨摩停下来,望着我的眼睛带着三份困惑。他泪痕未干,醉意未散,月光下柔和无比。我一直知道他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而此时此刻,竟如同雨露未干的三月桃花,静谧中带着蚀骨的艳丽。

大概是那晚的月光太美,大概是那晚的酒太烈,大概是我中了不知名的蛊。

我凑近,轻轻吻住了他。

萨摩僵硬了片刻,竟也没有推开。大概是我们都醉了吧。

——
那晚过后,我被召进了宫。本以为皇上会给我个文职,却不想皇上竟命我为大理寺少卿,直接将目前最棘手的案子交给了我。

连续几个日夜,我泡在大理寺研究案子,一次也没回过凡舍。萨摩竟也没来找过我。

对于萨摩,我始终没有想清楚那夜我为何突然吻他,而他为何也没有推开我。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时间。

如今再回想起来,恐怕也只是那时没勇气,不敢面对心中的答案罢了。

第一次办案,再加上脑子里纷杂的情绪太多,案子我始终没法下手。

我决定回一趟凡舍,和萨摩谈谈。

可惜我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结果,我不好直接开口问那晚的事,只好旁敲侧击。萨摩的态度淡然得好像没发生任何事情,只说那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想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失落。

倒是谈起案情之时,萨摩给了我不少有用的提示。

“其实你不适合办案。”萨摩说着又撕走了一个鸡腿。“你就是死脑筋一个。”

“不过如果每天都有烧鸡吃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做你两年的老师。”

我本不该答应的。和萨摩靠的越近我越是心烦意乱。况且萨摩是伽蓝人,不适合参与到国事中来。

可不论我怎么劝说自己,我还是同意了,同意了萨摩继续在我身边。说到底,我舍不得。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萨摩简直完美的不像人类,那么漂亮那么灵动又那么聪明,大概他也只有在大口啃烧鸡的时候才有一点烟火气罢。

在萨摩的帮助下,我越来越得心应手,成功破了一个又一个离奇古怪的案子。我一路加官进爵,竟短短三年就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萨摩是我的第一大功臣,我总想给他什么,可他除了要些烧鸡烧鹅,或是让我陪他去试试新开的酒楼,便再无要求。

他越是这样,我心中愧疚便越甚。

皇上这些年赏我不少银两,我命人悉数帮我运回家乡。父亲偶尔也会请人带来一两封家书,说是村里用这些银子修了不少道路房屋,还新办了染坊窑厂,日子慢慢变好起来了,又嘱咐我得空一定要回去看看。

我心中亦是挂念,却实在抽不出空余时间。

在萨摩面前许下的诺言我也不曾忘,只是一来公务繁忙,二来我不知如何与萨摩同昔日一般共处。每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只心道:便再缓缓罢。

这些年办案,我也结交了不少新的朋友。奉皇命左右随行保护我的黄三炮,也是个有趣之人,他和萨摩都是孩子心性,在一起时往往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仵作谭双叶,是少见的女中豪杰,只是常常与尸体为伍,让人只能敬而远之。还有上官家的紫苏小姐。

紫苏姑娘长相柔美又出身名门,却不像其他大小姐一样足不出户,反而加入了我们大理寺得探案团队,她记忆力超群、心思缜密,有“移动书库”之称,为大理寺出了不少力。

令我苦恼的是皇上和上官大人都有意撮合我和紫苏。起初只是一些暧昧的试探,到最后皇上竟亲自问我是否愿意取紫苏。

我没有犹豫便拒绝了。

紫苏是个好姑娘,但她心中的良人不是我,我亦然。

皇上沉默良久。

开口道: “爱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功成名就,早些成家,将家里的老人接来长安,共享齐人之福岂不好?不过爱卿既不喜欢上官小姐,此时便先作罢,朕自会帮你另择佳人。”

“但是,爱卿不为自己着想,也总该为你那帮朝夕相处的朋友想想吧。他们也都不小了,你也得帮着看顾看顾。”

皇上这事提的突然,但也确实在理。尤其是双叶,是个女孩子又在这长安举目无亲,我着实应该担起兄长之责替她考虑 。

“微臣明白。此事臣自当竭力去办。”

皇上挥挥手,我正准备行礼退下,他却又突然地叫住了我。

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目光像毒蛇一般围绕在我周身。这是一双俯视过天下千千万万子民的眼,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我莫名地感到强大的压迫。

“好些日子没见那些孩子了,他们都还好吗?紫苏、三炮、双叶,还有那个伽蓝的孩子,叫萨摩是吧,他还好吗?”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翻涌起惊涛骇浪。瞬间惊悟。

“有劳陛下挂念,他们都好。”

这下恐怕是山雨欲来了。

山鬼(一)


我住在钟灵山下。

我住的村子叫李家村。

李家村世世代代守护钟灵山已经一千多年了。

关于钟灵山,有太多的传说。

村里的人虔诚,不敢上山。村外却有些胆大人尝试过上山,但是他们全都没有回来。后来就再也没人上去过了。

村外的人说钟灵山上住的是妖,见人吃人。

村里的人说钟灵山上住的是神,拯救众生。

我的爷爷是村里的长老,也是唯一上过山且活着回来的人。

爷爷也说山上住的是神仙。他已经老到记不清自己的年龄了,但他总说自己还记得山上的仙人一头的白发和绝世的容颜。

爷爷说他没有害人,他拯救了那些人。

可我不信。

前天隔壁李三哥的媳妇儿难产死了,一尸两命。如果山上的真是神仙,他为何不肯施与这些世代守护着他的可怜人哪怕一点点的恩泽?

所以我不信。

我不信佛,不信菩萨,也不信钟灵山上那物。

村里的人还是日夜叩拜,我也会跟着做,但我从不虔诚。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

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我记不清那时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是后来听村里人讲的。

那场病来的很突然,症状也很奇怪。每天高烧不退,嘴里说些胡话,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名地名。我从没出过村子,更没上过学堂读过书,那些人名地名,谁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

父亲特地去外面请了几个有名的大夫,我被灌了些奇奇怪怪的药,但始终没有效果。

村里的人都说我中了邪,也不敢再来看望我。

爷爷沉默地抽了几天的大竿烟,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再次上山。

家里人一开始都不同意,村里的人也劝爷爷别去,父亲甚至提出由他上山。可是爷爷坚定地说自己是见过那位仙人的,他们有过约定。其他人见不着仙人。

爷爷从来德高望重,大家都信了。

上山的那天,全村出钱请了一位大师作法。我的父母站在钟灵山脚下,望着爷爷瘦小的佝偻的背影,泣不成声。

几天后,我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

可我的爷爷,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天,我反复地在做同一个梦。

我梦见我在云雾缭绕的山头,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向我走来,他慢慢地向我靠近,我害怕地想逃,却丝毫不能挪动。四周雾气弥漫,直到他贴近,我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肌若白雪,眉如翠羽,目有秋波之色,唇似花含露。我从未见过他,却又觉得莫名的熟悉。

他唇齿微张,吐气如兰。

看着我的眼里有几分我读不懂的悲怆。

然后我就听见了他空灵悦耳的声音,飘渺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说。“对不起。”

长长的白羽般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射出阴影,我能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的浓烈悲伤。“我不是神,我无法守护你们。”

“是你爷爷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如今你回来了,便要担起这责。我帮不了你。”

“离开这里吧。考个功名,他日衣锦还乡之时,才能真正改变这里的一切。”

我从梦中惊醒,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脸。只能依稀记着那一头的白发,和那双悲伤的眼。我想他便是那位钟灵山的仙人吧。

我有想过要上山,去找爷爷,也去寻个真相。可当母亲一次又一次痛哭着拦着我时,我也只能作罢。

我决定离开了。去长安 。

这次没有人再阻拦我。我想他们本来也是想让我离开这里的。父亲变卖了些家当换成了盘缠,母亲做了好几天的馒头煎饼,我就这样上路了。

盘缠和口粮都远远不够。好在我身材比同龄人高大,沿路上做做短工攒些银子,花了一年时间,竟也成功到了京城。

我从未读过书,也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路上荆棘坎坷只有我自己知道。曾经也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可一想到父母,想到家乡的亲人,我又只能咬咬牙坚持下来。可是到了长安,我才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绝望。

偌大的长安,到处都是熙攘的人群。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人挤破了脑袋想往里闯,可我一个胸无点墨的穷小子又有哪里有资格幻想自己能够出人头地呢。

我突然感到抑制不住的悲哀,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竟没有一方土地能容纳得下我。

麻木地走在陌生的街道。耳边好像又突然响起了那梦境里听过的声音。

你要担起这责来。

我抬头望望天,晴空万里,一览无余。我却好像能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我。

那便先安顿下来罢。

本来想找家书铺做工,但最终还是留在了这家客栈——凡舍。原因很简单,老板不但不收我住店钱,还答应给我一份薪酬不错的跑堂工作。

这都源于那天下午,我还奔波在找客栈的路途中时,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型物体非常巧合地扑到了我怀里。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萨摩多罗。为了感谢我做了他的肉垫,所以决定要收留我。

这实在是家古怪的店。老板萨摩多罗是个漂亮的异域少年,他说这家店是一位友人赠予他的。他每天的全部工作就是吃和睡,并且一天至少五顿饭。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玩遍千山万水,吃遍天下美食。

没想到店里的生意却意外地不错,这大概就是长得好看的特权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至少我每月都能拿到一笔不少的报酬。

店里管吃住,我的钱便全拿来买了书。萨摩知道了这件事教训了我一顿,问我不攒点钱以后怎么娶媳妇。我只是笑了笑。这不是我该烦恼的事,因为不会有人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

小时候爷爷教我识字的时候我就幻想着有一天能去学堂读书,但是家里实在太穷了,承受不住更多的负担,便只能将这渴望压到心底。如今书在手边,竟又不知道从何读起了。

我不是一个有过多表情的人,萨摩甚至不止一次嫌弃地嘲笑我是面瘫。可不知为何,他又总能看破我的情绪。就像这次,我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还是知道了我的苦恼。令我惊讶的是,萨摩看似无知风流,竟然也饱览群书。

他带我走进了他的房间,朴素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西域人的习惯,所谓的床就是地上铺着的一张薄毯。床四周堆满了书,案几上也都是书,还有一只没啃完的鸡腿和几盘蜜饯。

就这样,萨摩成了我免费的老师。不仅如此,他还额外帮我做了些活,让我能每天多休息两个时辰,专门用来读书。甚至在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把他的吃食分我一些。

“你要知道,这些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这样没来由的好意总让我觉得不安和愧疚。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概是我们投缘吧。”他挠挠头发,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总之你不用太感谢我啦,只要考取功名以后不要忘了我就好!“

“想想我们凡舍要是能出一位状元,还是我萨摩多罗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想了想,也只能给他个不值钱的承诺。

“那我便在这里起誓。今天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相忘。若我李郅哪天真考上功名,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带你玩遍千山万水,吃遍天下美食。如若食言,便孤独一辈子!”

萨摩沉默了许久。久到我都有些为自己的大言不惭而感到窘迫时,他终于猛地抬手蹭了一下鼻子。眼睛里亮亮的像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你可真是个书呆子。”

be late(琪颖)

短篇,也是一发完~

设定是重组家庭的兄弟,没有血缘。

现实中的双陈已经站不住了,想发点糖给自己吃文笔又不够,修修补补也只能写成这样了。(。•́︿•̀。)

……………………………………………………………………

be late (琪颖)

                                (1)

他们相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高雅的西餐厅。无论是头顶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还是整洁得没有一丝纹路的灰色桌布都显现出一丝不苟的精致,甚至还能听到钢琴和小提琴悠扬的乐声。

然而这一切对于陈新颖而言,除了让他更加如坐针毡之外并没有丝毫用处。

陈浩琪还没有来。 他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这是他第一次让自己等。

陈新颖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打出那个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毫无目的的戳戳点点,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聚焦。

他其实有点后悔了。这个点,无论是在酒吧还是在游戏厅都要比在这个鬼地方傻逼一样等着要强。

可是为什么还是来了呢?他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想亲眼见见那位所谓的大嫂。。。。

陈新颖再次向餐厅大门投去不耐烦的目光的时候,陈浩琪正好走了进来。准确来说,还有挽着他的手臂的,漂亮的女伴。

陈新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冷着眼看他们走近。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我呸。狗男女。

“小颖,我们刚刚在路上堵车了,等很久了吧。”

被腹诽的人毫无察觉,优雅地为女伴拉开了椅子,等她捏起小裙边坐好,自己才慢悠悠地坐下。

切。

陈新颖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正人君子。

陈新颖最看不起陈浩琪的就是这点,明明和自己呆家里的时候一样抽烟喝酒,动不动还来两拳头,可在外面却又总装出一副优雅做派,和自己对比鲜明。

就想人家小姑娘都围着他转。。。

这样想着,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不久啊,也就一个多小时,我还没被饿死呢。”说完还自以为是地扯了个巨难看的笑容,想以此作为讽刺。

陈浩琪早习惯了他的脾气,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倒是身旁的小姑娘有点不是滋味了。陈浩琪这样优雅帅气又多金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说话刻薄,混混一般的弟弟?

“小颖,这是姚露,我女朋友,你嫂子。”

听到陈浩琪开始介绍自己,姚露忙敛了表情,尽量让自己笑的好看些,无论如何,陈新颖都是陈浩琪的弟弟,她是想给
他留下个好印象的。

“你好小颖。我是姚露,我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陈新颖听着这段老套说辞,继续慢悠悠地嚼完了口中这朵西兰花,只余光瞥了一眼面前凭空多出的这只纤细的手,没做理会。

姚露被晾在空气里的手有些颤抖了,她咬了咬牙,把手收了回来。

“我叫陈新颖。”
陈新颖此刻连头都懒得抬了,继续和餐盘里的牛排作斗争。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姚露有些发懵,在意识到对方是对自己过于亲密的称呼表达不满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把委屈的目光投向陈浩琪,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遗憾的是她只看到陈浩琪无比自然地将切好牛排的盘子换给了陈新颖。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她可真是个笑话。她头一次觉得。

                           

                                  (2)

这顿饭显然吃的并不愉快。尤其是被人用加冰的饮料从头到脚浇了个遍的陈新颖。

被拉进车里、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的人此时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惹人怜,只可惜面部线条太过僵硬。

他还在气头上。

母亲的事当然不可能是陈浩琪多嘴告诉那个女人的,这样想来,他帮陈浩琪赶走她也不算太罪过吧。

“我骂她你不心疼吗?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去追啊!”

陈新颖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神也湿漉漉的。这样盯着自己,陈浩琪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怜巴巴,真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

“你不喜欢她啊。”陈浩琪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刘海,拿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水珠,动作轻轻柔柔的 。声音也轻轻柔柔的。

“那就不要了。”

他们离得那么近。陈浩琪过分好看的脸就在眼前。只要他微微前倾,就可以抵上他的额头。

陈新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飘忽忽的。什么情绪已经破土而出。

其实他早就应该明白了的。

他早就应该明白了,为什么看到他被女孩儿围绕着会厌烦,为什么会偷偷扔掉他抽屉里的情书,为什么会拒绝帮女生向他告白,为什么今天。。。会来到这里,竖起浑身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向与他毫无瓜葛的姚露。

他从来不是嫉妒陈浩琪的耀眼。

有些人生来就是光芒本身。
他只是。。。也被迷住了。。。而已啊。

那些曾经一闪而过,却因羞于启齿而被深深压制在心底的想法此时此刻占据了他的脑海,陈浩琪的声音更像是一剂迷魂药,他鬼差神使地开了口。

“你的女朋友,我一个都不会喜欢。”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我爱你。”

陈浩琪此时此刻全然被震惊了。他微张着嘴,瞪大的眼里满是惊愕的神色。

这样的反应。。。好像。。。是在意料之中。本来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啊,喜欢上哥哥的变态。。。从来只有自己而已。

沉默像是一把细密的针,蘸着毒药,失败者在这样的沉默中血肉模糊。

眼泪快要忍不住掉落了。他想他大概知道答案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坚强,他呆不下去了。

握住把手,想要落荒而逃。却没想到被扣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真的没想到。。。”陈浩琪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震得他的耳朵酥麻。

“但是你要这样离开我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那么未来呢。

管他呢。

小脑洞,一发完(勿上升真人)

        这个夏天格外不吝啬地向世界恩赐着热和光。落地窗前的几株植物苦不堪言地蔫了枝叶,阳光更加毫无忌惮地透过没有遮挡的玻璃射进了房间。

       床上被扰了清梦的人挣扎着翻滚了好几圈,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怒气盈盈的双眼。被恶狠狠地砸向玻璃的枕头立刻反弹回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又回到了床边,对碍眼的玻璃和阳光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像皮球慢慢泄了气。他终于无可奈何,挠挠睡成鸡窝的头发,又把自己砸进了绵软的被窝里。

     “陈浩。。。琪。。。”
      还来不及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伸手便触碰到了双人床冰冷的另一侧。

     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哦,今天是他的生日。陈浩琪。。。大概是给他买蛋糕去了。

    他动了动因为晾在被子外吹了一整夜空调而变得酸疼又僵硬的脚腕子,实在不愿下床去拉上窗帘。于是卷着被子懒懒地滚到了旁边冰凉的那一侧,想尽可能地离阳光远一点点。

    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因为他已经开始想念陈浩琪了。

    对于一向自诩顶天立地大男子汉的陈新颖而言,这种话太矫情,实在难以说出口。 像想啊爱啊这样的词,从来都是陈浩琪说的,他只需要默默地享受着这份甜蜜,并不用对此做出任何的回应。他总觉得即使他不说,他也会明白的。可陈浩琪实在太温柔太包容了,这总是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此时此刻他确实有些后悔了,他也想
亲口告诉他,他有多想他。他想他露出漂亮的小虎牙,用沉沉的温柔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想念他并不宽厚但温暖有力的拥抱。。。他实在想他。他甚至觉得他们在一起四年,没有任何时候会想此时此刻这样的想念他。

     陈新颖觉得自己有点失常了。
     他只是出去买蛋糕了啊,很快就会回来。

     他这样宽慰自己,妄图让心中涌动的酸软的疼痛平静下来。可思绪又潮水般向他涌来,小船快要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撞击,理智也要摇摇欲坠了。

      陈新颖突然又想起了四年前他向自己告白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他刚和妈妈吵完架,穿着薄薄的毛衣就冲出了家门,一个人孤魂野鬼一般地四处游荡。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冬天午夜的街头时,就被一件厚厚的棉袄裹住了全身,然后被狠狠地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僵硬地掏出冰冷的手抹去陈浩琪脸上的眼泪,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哭得如此狼狈。然后就被堵上了嘴巴,脑子里嗡嗡一片,他只听到陈浩琪颤抖的声音,他说,从此以后,我来保护你。

        陈浩琪没有骗他。此后他和母亲闹得越来越僵,乃至于最后决裂,陈浩琪都一直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承受来自母亲恶毒的咒骂和暴雨般砸在身上的拳头。

        他们搬进了一个小小的公寓,终于开始了全新的生活。陈浩琪找了一个很好的工作,他也可以安心的在家和喜欢的文字作伴。陈浩琪害怕他白天一个人在家太孤单,送给了他一只小狗,后来小狗生病死了,他哭了三天,他们就再也没有养过其他宠物。

       陈浩琪还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常常被自己嘲笑是老头子,他也只是扑过来笑着教训自己一顿,然后继续浇水剪枝。

       曾经习惯于混迹夜场醉生梦死的陈新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过上这样简简单单安安分分的生活。可此时他在这样的平淡中,幸福的只想流泪。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今年,他又会收到怎样的礼物呢?

       他扳起手指开始数了起来。刚在一起的那年,是一首情歌和整箱子的情侣装。前年,是漫天的烟火和烛光晚餐。去年。。。。。。去年。。。。。?

       他慢慢摸上了左手无名指上小小的戒指,冰凉的触感刺得他一个激灵,有些画面开始慢慢清晰了起来。

       汽车。。。满地的鲜血。。。尖叫。。。救护车。。。急救室。。。还有最后被推出来的,冰冷的尸体。

      睫毛黏得难受,不知何时捂上眼睛的左手已经一片濡湿。他缓缓地抬起手,看它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一片晶莹。

      都怪这该死的夏天。

  徐海乔和黄子韬其实有过一面之缘。
  
   大概是几年前的某次活动,两人有过一次擦身而过的缘分。
  
   那时候徐海乔还是一个没什么关注度的小透明。那个时候的黄子韬也还是exo的tao。他们都以为将来也会毫无悬念沿着原本的轨道继续下去,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三年的时间,他们的未来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黄子韬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徐海乔从洗手间走出来刚刚好和他碰上。
    
     exo徐海乔是知道的,一群年轻俊美的孩子,刚出道不久,已经是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天团。徐海乔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未来会和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只打算简单打个招呼就离开。
      
     “前辈好!”那孩子见了他,狠狠鞠了一躬,90度角,姿势相当标准。着实吓了徐海乔一跳。
    
      出道这几年,他参演过作品不少,但从来没有大红大紫,一个正当红的小偶像居然会恭恭敬敬向他鞠躬叫他前辈,这样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徐海乔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孩子一番,有些黑暗地想着从他眼里看到些对自己的讽刺。
   
      那孩子起身,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孩子长得好看,一双桃花眼形状魅惑,却盛满纯真。这眼神看得徐海乔脸红,想起自己对这孩子的猜疑,只感到万分羞愧。
     
      “我看过红楼梦,前辈在里面出演的柳湘莲给人印象很深刻。”这下徐海乔又不得不暗自惊讶,红楼梦中他的戏份很少,一般人都很难记得住他,即使记住,也多是对他不够惊艳的容貌的冷嘲热讽。
       
        “之前觉得前辈的容貌和柳湘莲不太像,但是看红楼梦的时候,前辈一出场就惊艳到我了,真的,我几乎觉得柳湘莲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黄子韬看着愣住的人,有点羞愧地挠了挠头发。居然当着前辈的面,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真是太失礼了。
 
        徐海乔有点感动,又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句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气氛尴尬。

        吴亦凡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黄子韬仿佛看到了救星。

        “前辈好。”吴亦凡虽然疑惑黄子韬为什么会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站在一起,但是作为新人,吴亦凡很清楚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前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面含浅笑,微微颔首,姿态谦虚,动作优雅,和那傻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嗯,好。”

         黄子韬很顺从地跟着吴亦凡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徐海乔一笑。
这会儿徐海乔真的不想再别扭了,回给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如今那件小小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但徐海乔每每想起那个下午还会感到内心一阵柔软和感动。

        那是他陷入瓶颈期的一年,在他最脆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是那个孩子的一句话让他重新拾起自信。那句话就像一个火种,落在徐海乔心里,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越烧越旺,他终于又鼓起了勇气,燃起了斗志。

       也许黄子韬自己也不曾知道,三年前他曾后悔说出过的那句话,会怎样地在徐海乔心里激起涟漪,会怎样地支撑着他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会怎样地改变他未来的生活。

        这是他们的缘分。

        黄子韬向来跟别人说,在音乐上只服权志龙,在演员中只喜欢徐海乔。

        徐海乔是黄子韬成长的目标,他一直关注,并朝着他努力迈进。

        但他不知道的事。

        这些年,其实徐海乔也在一直默默关注着当年那个孩子。

       他知道他在组合里人气不算高,却一直是最真诚、最努力的那个;他知道他学不会圆滑处世,老是被人黑的体无完肤;他知道他怕虫怕鬼提到家人就掉泪,但是每次受伤都选择默默承受。
      
       也许一开始是抱着感激的心情去了解,但最终,徐海乔终于把这一切的感受都都化作了喜爱与心疼。那孩子的赤诚单纯也在一次次提醒着自己勿忘初心。

       这世间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缘分,就好像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某天抱起相册一起回忆童年,惊讶地翻到幼年不相识时就有的同框图;就好像追星的时候,翻看墙头的旧微博发现墙头和大本命居然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就好像你以为永远不会有联系的人,最后却成了相携一生的伴侣。
 
       就好像徐海乔和黄子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是明灯,亦是知己。